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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出来的幸福

来源:立贤无方网    时间:2020-10-20




【导读】经常挂在嘴边的信条是:宁可我一人寒,不愿意让两人单。老人的说,老人心态好,不管多大的事儿,都压不住老人,端起碗就吃,躺倒就能睡。

  大名县在冀南平原南部,黄庄在大名县的北部。黄庄东一里是卫河,西三里是漳河,一个小村有两条河拱卫着,按常理应该是风水宝地。可赶上不讲常理的年代,河也不讲常理,十年有九年把黄庄泡在水里。换句话说,那个年代的黄庄人是苦水泡大的。黄恩才就是其中之一。“那个年代”是兵荒马乱的民国。
  后来,国家平静了,卫河和漳河也平静了。现在卫河漳河成了黄庄人早起晨练的好去处,黄恩才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是在晨练中黄恩才老人的,不过是在市里一个操场上。老人的女儿和我的是同事,他在女儿家小住。
  老人与其他乡下老人装束一样,只是他用带子扎着裤腿,才让我想到这是个高龄老人。老人清瘦,背微驼,耳聪目明,气色很好,脚步有力,不急不缓,一圈一圈转,不时甩着双手。问他高寿,老人伸出三个指头:民国三年出生。老人已近百岁,身体康健,自理,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民国三年,一个久远而又足以让我仰视的年份。久远,意味着丰富,也蕴含着曲折和。职业的敏感,使我产生了采访老人的欲望。
  果然,老人的故事是曲折的。庆幸的是,老人的思维和是那么清晰。
  黄恩才老人说,那会儿卫河漳河没人管,河堤决口,十年九涝,没有收成,哪有吃的?为了糊口,十一岁的黄恩才在亲戚帮助下,到馆陶县城给一个炸油条的摊贩拉风箱,管吃,不给工钱。除了拉风箱,还要抡着斧头劈柴,给摊主看孩子,尽管每天早起晚睡,可依然不断受到斥骂。
  比天灾更害人的是人祸。大名地处冀鲁豫三省交界,当时,贪官污吏不法,军痞土匪横行。黄恩才十三岁那年,张作霖的在吃了败仗,溃退时骚扰百姓,黄恩才扛着红缨枪参加了保村护家的红枪会。黄恩才老人说,没办法,这些家伙们到处乱抢,也没有人管,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七七事变后,日本鬼子竟在黄庄的村南村北戳了两座炮楼,老百姓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老人说,鬼子很坏,经常深更半夜朝村里打枪,闹的老百姓胆战心惊,鬼子还经常到村里抢东西抢人,抢了人,让你当皇协军,有的送日本做劳工,俺村就有俩,一个半路跑了,一个解放后才从日本回来。为了应付日本人,村里几个年岁大的到炮楼应差,混饭吃。村里的年轻人都跟着八路军,挖交通沟,送信,运粮,八路军也不亏待老百姓,每个月给一个条子,领三十斤小米。黄恩才的弟弟是跟着二十九军宋哲元军长出去抗日的,后来整编参加八路军,今年九十一岁,生活在安徽。
  世道乱,可日子还要过。黄恩才从十七岁开始,跟着本家一个木工和泥瓦工。有道是,灾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个手艺也确实让黄恩才受益过一阵子。可鬼子的抢掠,灾荒连年,使村里人的忍耐终于在民国32一直使用药物进行治疗,那么药物能很好的治疗癫痫病吗?年突破极限,全村四百口人,除了老少不能动的和饿死的,外出逃荒三百口人,黄恩才也不得不加入逃荒队伍。黄恩才决定去东北。
  没有出过远门的黄恩才,这次才体验到了颠沛流离的滋味。
  这次,他和妻子带着四岁的大儿子和三个月的大女儿,从山东临清坐汽车,花七块钱买票去德州,打算从德州乘火车。可半路汽车出故障,只好弃车步行,怕车票钱不够,不敢乱花钱,就讨饭吃,女儿饿得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了,他想把女儿送人,可那会儿都穷,没人要,放在路边又于心不忍,毕竟是亲骨肉。
  步行三天终于到德州。从德州买票去沈阳,到天津转车,在买票时候,济南茌平一个和妻子也要去东北逃难。可这两个人也没有出过门,就连买票也不知道咋买,这两个人看黄恩才比较厚道,就给了他一百元,让他帮着买票。黄恩才老人说,那会儿的人都饿急了眼,抢,骗,偷,只要能吃到嘴饭,啥事都有人干。买票花了八十五元,剩下十五元又如数还给那人,告诉他,一定注意骗子。那对茌平夫妻特别。黄恩才对我说:我要是拿着他一百块钱跑了,他也没法,就是买好票,把剩下的十五块钱要了,也说得过,我帮了他的忙啊。可是,再缺钱,咱也不能干那个昧良心的事儿。
  到天津,逃难去东北的人多,他们硬挤上了车。到山海关进满洲国,要把关外的滦河票兑换成满洲票。停了一天,黄恩才没有钱,不敢下车。
  三天后到沈阳,接站的不少,可都是开旅店的。不由分说,黄恩才一家就被一家旅店接走。旅店人很热情,倒水,招呼。当听说他没钱住店,老板的脸立马拉了下来。黄恩才要去的是公主岭,那里有他之前过来的老乡,可公主岭沈阳还有五百里。身无分文,黄恩才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老板借钱,跟老板说,他自己先去公主岭,让妻子和儿女留在这里作人质,挣钱后还钱,再把妻子孩子领走。老板不同意。此时,一个路过的老太太见黄恩才一家可怜,就给了他五毛钱。这五毛钱在那时已经相当不少了,一斤煎饼才一毛三。可五毛钱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老太太给他支招:你要钱。无计可施,黄恩才只好拉下脸去向人乞讨,可苦苦乞讨了一天,只得到四毛钱的施舍。不过这比没有好,加上老太太给的五毛钱,他买了三斤煎饼,五分钱买了一壶热水,先给孩子吃,后自己吃,此时他和妻子已经三天没有吃任何面食了,肚子咕咕叫,两眼冒火星。暂时稳住了肚子,可沈阳到公主岭的十元车票钱还是没有着落。也真巧,正在苦思冥想的黄恩才碰见了在德州火车站的那对茌平夫妻。茌平夫妻听说黄恩才没钱买票,当即给了他十块钱。黄恩才却只要了五元。采访时他说,人家也是穷人,能拿出五块钱给咱就不容易了。可五块钱还是不够啊,于是他脱下身上的夹袄卖了七块钱。可车票够了,路上吃得咋办?大人可以忍一忍,孩子饿了就哭叫。黄恩才脱下布鞋,卖了五块。
  到公主岭飞机场南边一个叫淮南洞村子村,与十多家逃难的在这里落脚。住了半月,生计没有着落,又只好到怀德县草阳坡一个叫杨大成的村。
  安顿下来后,妻子给人纺花,纺一斤棉花给五十斤棒子,一瓶麻子油,给一包咸菜。黄恩才知道,这是人们小儿抽搐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关照他们一家。其实纺一斤棉花的报酬根本没有那么多。黄恩才说,天下还是好人多啊。他利用木工手艺经常帮助村里人修房盖屋。一个住在临近村子的大名老乡挑着货郎担来看他,问他:你会打织布机吗?他说会。当时日本人在东北不让人自己织布,让种粮换日本的布,穿的比较紧张。于是黄恩才就动手打了一架织布机,引得四村八邻都来看热闹。可这个大名老乡有私心,织布机打好后就自己要了,用来织布赚钱。尽管受骗,可也给了黄恩才启发,他觉得这是一个商机。于是就给人来料加工---打织布机。半月打一个织布机,挣满洲票十五块钱加工费。
  后来,黄恩才觉得打织布机不如自己织布赚钱。一个布32尺,二斤二两重,换五石棒子,还给十六块钱手工费和二斤浆线子用的白面。正当黄恩才准备甩开膀子大干的时候,村里有人眼红,报告给日本人的派出所,把他织布机没收了。黄恩才带着二十尺布和五十块钱的大烟土送给了村长,村长留下布,把大烟土给了所长。当时五块钱就能买五百斤棒子,破费了一点,没几天黄恩才又把织布机挑了回来。
  这个村不能呆下去了,黄恩才打织布机时候认识邻村田家窝铺一个叫徐八爷的人。徐八爷五十岁,屁股后面挎着枪,是一个官私两通的人物,日本来之前当过民团团长。徐八爷找个地方让黄恩才安顿下来。为人仗义的徐八爷,对厚道的黄恩才也很关照,村子里有摊派出苦力的,徐八爷就不让黄恩才去,徐八爷对乡亲们说,让老黄在家好好织布,咱做棉袄棉裤不发愁。
  在田家窝铺呆了一年,这年正月十五,黄恩才接到家信,说病了,让他回去。黄恩才把置办的东西都变卖成现钱,准备回老家。虽然那会日本鬼子已经日落西山奄奄一息,可路上依然险情不断,一是不通车,再者就是日本鬼子到处抓劳工,黄恩才的两个老乡走到公主岭又回来了。
  走也走不了,东西也卖了,生活又没了着落,保护他的徐八爷在村里也没那么威风了。咋办呢?天无绝人之路,此时田家窝铺北边不远的胡家窝铺村,一个叫赵福的财主差人赶着大车把黄恩才一家接走了。
  赵福很富有,弟兄三个,全家三十口子,有二百条牛,二百只羊,四十多头骡马。黄恩才也是在打织布机时与赵福结识的。赵福家是前后院,前院大,黄恩才一家住后院。赵福年岁大,黄恩才称赵福叔叔。赵福与徐八爷一样仗义,而且更加关照黄恩才,赵福做了好吃的也经常喊他过去。就在这一年日本鬼子战败,八路军过来,赵福怕村里人分掉自己财产,赶着骡马牛羊,带着四杆枪,套着两辆大车跑了。赵福临走时让黄恩才也跟着走。黄恩才说,我一个逃荒的,不怕。就没走。
  赵福走后没几天,八路军的区政府就在赵福家的前院成立了。不久,田家窝铺的徐八爷被八路军区政府给抓了起来。
  也凑巧,区政府人员都是从邯郸各县抽调支援东北的干部,区长曹耀光和政委王少民都是魏县双集人,距离黄恩才老家仅二十里路,队长牛录文是永年县刘营人。刚来时,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区政府领导把在这一带逃难的邯郸老乡请来喝酒,说他们在这里地不熟,请各位老乡多帮忙。徐八爷听说黄恩才的关系后,就派手下山东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好人通过黄恩才找区政府通融,黄恩才是知恩必报的人,竭力帮忙,再说徐八爷也没有什么大事,不久徐八爷就获得了,而且尽心为八路军区政府帮忙。
  那时,这一带是共产党和国民党拉锯地带,经常你退我进,我守你攻。不到一个月,人熟地熟的国民党还乡团,把人地生疏的八路军区政府挤走了。黄恩才又陷入困境。
  重操旧业吧,织布的多了不赚钱。根据条件,他准备拉脚搞运输,但这必须到人口流动多的地方,于是又到了公主岭。在公主岭火车站附近原来有不少日本家属房,日本人都回国了,空房子多的是。黄恩才老人说,日本人的房子讲究,阔的很,里面厨房厕所都有,木地板,地板下面是空的,放着锯末,防潮,拾掇一下就住进去了。一天黄恩才拾柴禾的时候,碰见飞机场司令部伙夫来村子挑水。伙夫不愿意费力气挑水,就对黄恩才提出互助条件:他给黄恩才木柴,黄恩才替他挑水。黄恩才答应。伙夫给黄恩才开了出入证明,送进去一担水,出来挑一担柴。飞机场处于瘫痪状态,所谓的木柴都是好木板,这让有木匠手艺的黄恩才欣喜不已。他用木板钉做锅盖,一天做三个锅盖,一个锅盖卖三块钱,一天挣九块钱。
  积攒一段,黄恩才买了一头小毛驴,自己做了一个小木车,开始到车站拉脚。第二年买了一个骡子,与另一个有骡子的人伙买了一辆大马车。那时东北的国民党军被共产党军包围,从长春和其它逃难的人很多,他们就从公主岭车站拉人送往四平,一百二十里路,每车拉二十个人,每人收五块钱。不到一年,黄恩才挣够了的路费,此时已是1948年的春末夏初,他的老家大名县已经解放,正在轰轰烈烈的土改。
  思乡心切的黄恩才决定赶着马车回老家。他买了一辆胶皮轮马车,已经有使用牲口经验的黄恩才特意买了两头骡子,走远路骡子有耐力。在准备好路上家人吃饭用的锅灶米面劈柴后,黄恩才特地给牲口准备了四麻袋草料和十大块豆饼,骡子吃了豆饼长劲。路上,大人早起自己做一顿饭,晚上住店再吃一顿,中午给孩子买点吃的,喂喂骡子,稍事休息。从东北到河北,三千多里,黄恩才赶着马车带着全家人走了整整一个月,到家的时候,麦子已经黄稍。
  黄恩才没有赶上土改,只能种着他父亲分到的七亩地,后来又以每亩一百五十斤麦子的价格,从邻村买来五亩地。世道平安,有地种,有粮吃,按说,作为一个庄稼人也应该知足了,尤其是像黄恩才这样经过乱世和流离的。可黄恩才不这样想,他不愿意让自己的脚步停下来,就像村东卫河和村西漳河里的水,流动起来才有活力。这也许是许多农民所没有的东西。
  到家第二年,黄恩才把从东北花五百块钱买来的胶轮马车变成了十石麦子,当时一石麦子就值伍佰元。长途贩运骡子脚力好,顶用,可费草料。在家拉磨送粪犁地,还是毛驴合算。于是,黄恩才卖掉骡子,赚了一笔钱后,买来一头毛驴,与邻居一头牛搁犋,合作种地。
  黄恩才觉得本地马车比东北价格高的多,就想把置换的钱再去东北购置一辆马车。于是,带了四百元人民币,于1950年再次踏上奔赴东北的路途。那时大名县的货币由原来的冀南票河北票更换统一使用人癫疯病治得好吗民币,从东北回来时,一元人民币可以兑换十八元东北流通票。可是这次到了山海关,他才发觉货币比值变了,一块钱人民币只能兑换八元东北流通票。这样,自己身上四百元人民币到东北购买马车,就没有钱可赚了。于是转车到天津,打听到贩卖洋线到东北可以赚钱,购买了四捆洋线,一捆洋线十六斤,价格五十元。可等到了公主岭,才知道贩卖洋线利润极薄。买马车的计划不能实现,可又不能空着手回去,那样连路费都赚不回来。于是,就花了一百五十元买了三辆旧自行车,那会老家大名县自行车极少,还是稀罕物品。这样,除了托运费,每辆自行车赚了三十多元。谈到第二次东北之行,黄恩才老人笑笑,说:没有摸准那边情况,太冒失。
  1951年阴历十一月,他被招工到峰峰,那时峰峰刚开始规划发展,还没有相邻的彭城镇名气大。与黄恩才一同招工到峰峰建筑公司的大名老乡一百二十人。年前干了两个月,年后干了四个月,每个月有六十元工资,他还是一个领导二十多人的组长。可他考虑,家里上有老人需赡养,下有五个年幼的孩子需照顾,十几亩地需他伺候,家里确实离不开他。他向领导提出回老家务农,可作为技术骨干,建筑公司领导不放他走,只好不辞而别。于是丢掉了铁饭碗。到现在老人还后悔:要是那会儿不回老家,现在我早就退休了。
  从峰峰回家后,老人当过村里的保管员,当过乡里的木业组长,官职不大,可他干的钉是钉铆是铆,很受称道。
  老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信条是:宁可我一人寒,不愿意让两人单。老人的女儿说,老人心态好,不管多大的事儿,都压不住老人,端起碗就吃,躺倒就能睡。在老家,每天早起到河堤散步,走十来里地。每天半斤酒,一盒烟。五六年前烟戒了,酒还喝。吃饭从不挑食。老人说话做事讲理,从来不记恨谁,也从来不埋怨谁,从不与人论短长,有烦心事自我调节。发完脾气拉到,见面该咋说话还咋说话。快八十岁的时候,还在家做一些木工活。
  老人为人热心,有木工和泥瓦工手艺,经常帮助别人。所以人缘好,威信高,邻里之间有了矛盾,都是找“老二爷”。老二爷是村里人对他的尊称,弟兄排行第二,辈分高,年岁大。就连村干部有了难事也都愿意找“老二爷”出主意。
  其实,老人长寿还有一条:儿女孝顺。几个儿女知道老人不易,都尽力让老人安享晚年。比如在邯郸的女儿家,女儿,女婿,外甥,都围着老人转,变着花样给老人做着吃。去年女儿带着老人到医院体检,没有任何毛病,医生说老人的心脏最多是六十岁人的心脏。
  采访时,老人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足:儿女孝顺,不惹我生气,国家还每月给我五十块钱补助。老人说的是,国家对老年人的照顾。
  老人的满足是有道理的,因为老人赶上了好时候。正像当下许多人感叹的那样:活着就是。而老人的幸福是自己活出来的,不像有的人,幸福来啦,人没了。作为一个地道的农民,黄恩才没有那么多的养生经验和人生,可他活的实在,活的纯粹。逆境时不哀叹抱怨,积极生活;顺境时不挥霍透支人生,知足地生活。这也许是我们现在许多人应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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